霨离

永不低头
一生对峙

【照衡】困心·第一卷·惊鸿一面·(一)

ooc预警,小公爷的形象应该是被逼婚前的那个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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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哒”

“哒”

少年不紧不慢地漫步旋转的走廊上,“这是个什么地方,皇宫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阁?”,四周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可是少年仍旧毫不犹豫地往阁楼顶上行去,他分明闻到阁楼顶上有檀香的味道。

观少年模样不过十二三岁,眉目英挺,气定神闲,磅礴大气,着一身常服,赤色四团龙圆领袍,皂皮靴,却未戴乌纱善翼冠,革带也未曾有,显得有些怪异出格。

他仰头看去,阁楼顶上显然另有一番天地,白色鹿角一闪而过,勾得人心里忍不住一探究竟,于是少年加快了步伐,想看一看这里到底有何方神圣。

待他行至阁楼顶上,还未跨上最后一级台阶,那鹿角的主人便转过身来,“闯进来的人就是你吗?”少年矮他两级,还没看见那主人的身形,便只听得这声音似山间深涧落下的清泉水叮咚作响,清灵美妙,叫人浑身熨帖。

少年顺着一身胜雪的白衣往上看去,看见白衣主人劲瘦的腰身,那窄腰并不叫人觉得柔弱,反而有一股力量在里头,腰间系一对双鱼佩,形如八卦,再往上,便是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握一管碧玉长笛,右手皓腕系一截红绳,衬得手腕愈发莹白如玉。

少年忍不住又上了两级台阶,走到白衣人的面前来,少年比起白衣人还有些矮小,平视时只看到白衣人精致的锁骨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少年的手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心想:不知道这样纤弱的脖颈会不会轻轻一碰就折断了去?

可是待他彻底看清白衣人的面目时,他便自己得到了结果:不会。

因为绝不会有人忍心伤害这样一位美人。这美人的评价并不是在折辱白衣人,而是白衣人的容貌实在不能单以男女分辨。

白衣人生的身形匀称高挑,丰神俊朗,神仪似冷玉一般,双眼沉静璀璨似繁星,纯然似山间精魅,神色流转间,若皎月之清辉,似明湖之涟漪。

若只说他风姿淡漠,便是委屈模糊了他的好面目,可是除了冰肌玉骨,你实在无法想到别的什么来盛赞他的美貌。

夜晚的清风随之一滞,仿佛清风明月到了他面前也要轻声细语,以免惊了这一幅上等的美人图。他高高梳起的发冠上只插了一根玉簪,可是一股君子之风就遥遥地从他的发尾升起,月光的清辉在他的发梢翩然起舞,显得极秀美瑰丽。

所幸他眉目流转,整个人便格外的鲜活灵动起来,方才那股子淡漠仿佛只是一时的错觉,他应当是极温和极易亲近的。

淡漠疏离,温润如玉,这样矛盾又复杂的气质在他身上混合着,竟也不教人觉得违和,反而心中会有人升起一股“本就该如此”的错觉。

少年已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白衣人也不恼,只温和地笑,这一笑,若和风化雨,叫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熨帖起来。

等了许久,见少年仍旧不语,白衣人一双明眸微动,唇角勾起,“小友莫慌,我名齐衡,也即齐元若,是......一只九色鹿。”

“你是神仙吗?”少年终于回神,他甚至不忍心对着齐衡高声说话,齐衡精致得像一副流传千年的古画,经不起一丝的惊动。

齐衡依旧笑着,又朝少年走了几步站定:“你觉得我是,我便是了。还不知小友的名讳?”

“名讳?”少年随着他的身形听见几声清脆的环佩声响,顿了顿说,“朱厚照,你便称我阿照吧。”从没有人敢问他的名讳,朱厚照想,这样的感觉真是神奇,这样好的神仙,他不愿自称“本宫”。

齐衡从善如流,他转身朝自己的桌前走去,指着桌上一面雕花铜镜解释道:“我的梦里看到了阿照,阿照就来了。”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朱厚照才看清楚这高阁顶的全貌,阁楼顶上并非他想象的逼仄荒芜,反而格外精美华丽,拢着鲛人纱的月明珠嵌在阁楼顶上,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床榻,铺着大片凤凰锦,甚至还有一丛又一丛不知名的植物,肆意地生长着。

“看到?你只要看到我,我就来了?”朱厚照心中觉得有些奇异,“你如何能看到我?”

“如今中原少有人知了,九色鹿是梦中的神,没有九色鹿,便没有美梦可言,”齐衡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朱厚照这才在月光映照下看清楚,他头顶一对鹿角在月光流转下渐渐成形,可是朱厚照却并不觉得怪异,反而觉得应当如此,那对角长得恰如其分。

不过,良久,朱厚照抿了抿唇,觉得齐衡这样坦荡的态度实在有些奇异,不像是在人间待过的样子,便问道:“元若,你是不是没有出过这座高阁?”

“不是啊,”齐衡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解释道,“我原本是大宋的齐国公,这对玉佩,”他指了指自己的玉佩,“是我的父母为我从护国佛寺求来的,我命中带了一丝神格,他们便护着我的魂魄来到这里,让我成了这一任的九色鹿,人间那些事,我慢慢地就忘记了,若不是偶尔要为身负大气运的人入梦,我甚至忘了人间是什么样子。”

朱厚照咽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点点头说:“那原本的九色鹿呢?以后如果有人拿到了这对玉佩,元若也会和原本的九色鹿一样吗?”

“原本的九色鹿啊,”齐衡想了想,温和地笑了起来,“他入梦的时候爱上了梦主,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这里积累了好多的噩梦呢,我花了好多年才理干净。只要我活着,这玉佩若非我亲手转增,别人是拿不走的。”

“那元若不要随便把这些事情告诉别的人,若是遇到了别人,元若也要小心些。”朱厚照不过十二岁,可他自幼学习帝王心术,如何不知世人心思叵测,齐衡久居于此,接触不到世人,才保留了这一份单纯心性。

思及此,朱厚照笑了笑,对齐衡问:“元若,你往后还会来找我吗?”齐衡摇摇头,语气颇有些奇艺的说,“可不是我招来阿照的,是阿照自己的灵来了我的梦阁里。”

“可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朱厚照诧异地说,齐衡点点头,“我也不懂,我从前也没有遇到过,不过阿照既然来了,往后就还会再来,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往后兴许就会知道了。”

“元若这里这样安静,我很喜欢,元若以后还能让我来吗?”朱厚照心中有些莫名的滋味,却并不叫他讨厌。

他的神情总是肆意潇洒,说起话来偏又格外持重,让人忘记他的少年身份,齐衡很喜欢朱厚照这样随意的样子,让他终年寂静的阁楼多了丝鲜活气。

齐衡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这里一向少人来,我又不敢随意入梦,只恐生了变故,只是你,我在你的梦里常常见你,见你也时常一个人,旁人不敢靠近,正好来与我做个伴。”

“这里这样神秘,”朱厚照轻轻地说,“旁的人知道了没准真的会带来变故,所以元若只要亲近我便好了。”他有些自己的私心,又不愿意齐衡胡乱入梦,“好心”地哄骗齐衡。

“好啊,”齐衡笑得狡黠的样子,看着像一只餍足的狐狸,其实内里只是个单纯的孩童,为着能有人陪着他,他就格外的开心,“我整日在高阁里,什么人也见不到,入梦见到的人也只说要将我供奉起来,不敢亲近我。”

“我若是从前见了元若,也愿意锦衣玉食,高床软卧的将你供起来。”朱厚照注视着齐衡干干净净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一向是会哄人的,毕竟太子殿下的聪慧在整个紫禁城里都是有目共睹的。

彼时的齐衡已经一个人单调地活了四百年,第一次见人便见到这样一个多智近妖的太子,莫说如今的他,便是曾经的齐国公,又哪里招架得住。

他被朱厚照几句话间就将自己的来龙去脉吐得干干净净,连手上那一截因果线也一并送了人。

他一边低头将红绳系到朱厚照的手腕上,一边解释道:“因果线一共十三个玉铃铛,十三属不祥,但是你身上的龙气能护住你,我要来见你,就会用这一截因果线,若是你要来见我,便只有一个方法,打碎一个玉铃铛。”

齐衡忽然紧紧地抓住朱厚照的手腕,严肃地说:“但这是不可为之法,玉质属阴,一个玉铃铛便是一场劫难,你破不了劫难,便会不敌阴气,坠入鬼蜮中,所以,你只管等我来找你,每日,亥时一刻,我便为你招灵,你不可急躁,若你坠入鬼蜮,我可不会救你。”

他说这话时,像是吓唬小孩子的样子,朱厚照心中难得自嘲地想着,我可不就是小孩子吗?于是他轻声应下:“我记下了,亥时一刻,元若会找我,我不可擅自来找元若。”

“阿照听话,下一次我带阿照去好玩的地方。”齐衡温和地安慰朱厚照,像是安慰一个没有吃到糖的孩子,朱厚照享受着齐衡的温声细语,却猛地想起什么,问:“我拿走了因果线,那元若以后用什么渡劫难呢?”

“我吗?”齐衡把玩着碧玉长笛,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阿照糊涂了,我的双鱼佩才是真正能牵制住我也牵制住世间噩梦,让我无法走出高阁也无法取下的法器。它系着鬼蜮殿主的心神,我若是走出庐山,便会被法器反噬。”

“他竟然这样对你?”朱厚照觉得心间起了一团火,怎么有人忍心这样对待齐衡!可是齐衡却半点也不在意,“我也不知,不过我又不想出去,怎么会被反噬呢?”

可若是你想出去呢?你自生来就应当为自己而活,做这劳什子的九色鹿难不成是你愿意的?朱厚照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他从心底里不愿意教齐衡有半分的难过。

齐衡已经转过身去,白色衣袍在半空中曳出惑人的弧度,朱厚照这才看清楚,那叮铃叮铃的声音果然如影随形的缠绕在他的足踝上,诡异而旖旎,这样美丽的景象让朱厚照不愿意就此移开自己的眼睛。

可是天亮了,朱厚照只听见齐衡低声说了声:“今晚再见,阿照。”

那清脆的声音随着清晨的微风渐渐散去,朱厚照的身影也随之散去,只剩下齐衡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朱厚照从自己东宫的床榻上醒来,猛地摸向手腕,那里果然多了一串玉铃铛,“不是梦啊,”朱厚照看着自己的铃铛,开始期待晚间的奇遇。

“元若,元若......”朱厚照低声对着铃铛轻语,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格外的轻快起来,“这名字真好。”

人也很好,他默默的加了一句,却并没有说出口,仿佛不愿叫人听了去。

P.S.病娇鬼小皇帝和他的九色鹿神,这个九色鹿的设定来自于敦煌的《九色鹿经图》,但根本原因是这篇原本是写照景的,神仙是一定要有的,可是越写越发现,打游戏的时候遇到的小景压根不符合故事发展方向,为了得到完整的故事,我把他换成了在北宋与照照隔了四百年的元若,好的,故事逻辑严丝合缝,元若适合这个形象,以后还是写成照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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