霨离

永不低头
一生对峙

【照衡】困心·惊鸿一面(二)桃花流水窅然去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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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太傅们今天发现,太子格外的乖巧:往常到了午时讲《大学衍义》的时候,太子嘴上不说什么,脾气冲得学士们一度以为他要拍桌子喊东厂了,但今日,太子一句赶一句,平日里陛下气得要拿鞭子抽他都没有学得这样快。

甚至下午的两遍《尚书》也读得心甘情愿,太子三师一人一尺笏,在旁边站了一天,随时准备跪地死谏的姿势摆了一天,竟没能跪的下去。

临到太子用晚膳,三师出门,太傅大人和太师老大人由少师搀着,老泪纵横,执手凝噎:我朝大幸啊!少师大人抬头看了看西方还漏着些天光的暮色,脸上还残留着一些不可置信,默默地想:明日,羲和将从西面御日而出吧?

朱厚照不屑地抿了抿唇,假装没有看到这群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不就是收住了脸上的不耐烦吗,少见多怪的样子。

就这几本经史讲了足足半年,本宫再好好学一学倒着背也是有的了,啧,父皇为本宫选三师的时候莫不是同我母后吵架了拿本宫撒气吧?

但是片刻后他就否定了自己这种想法,父皇是不敢先开口的,又从没听说他们分房睡,那想必没有吵架,嘛,那便是父皇年纪大了吧?

羲和的车架当然不会自西方升起,朱祐樘也没有要拿鞭子抽朱厚照,只不过是想着晚上要去见元若了,这些小事情在朱厚照眼里能过就过去了,他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镇日里就是在上书房里学这些佶屈聱牙的典籍,怎么会不想找点事情闹上一闹呢?

现在不一样了,朱厚照飞快地用完晚膳心想:本宫晚上要同元若说白日里做的事情,可不能叫元若觉得本宫不学无术,将本宫看轻了去!

这样想着,朱厚照难得乖乖用香花沐浴,早早躺到自己的床榻上去,临睡前还忐忑不安的想着:不知道这样灵会不会沾上香味呢?元若身上就好香......

又是熟悉的高阁,可这一次,不再是蜿蜒的回廊,而是齐衡那片阁楼顶上的花园,朱厚照一睁开眼睛,齐衡就转过身来,朝着朱厚照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朱厚照的手说:“我今日带阿照去瞧一瞧我自己的小花园,不在这里。”

真是奇怪,朱厚照看着齐衡握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心想,元若在这不见天日的高阁里,可是那只牵着他的温暖的手,却偏偏带着些阳光的味道,和元若这个人一样。

齐衡轻点双鱼佩,在朱厚照头顶轻轻一拢,朱厚照一阵头晕目眩,白光一闪,便嗅到极甜的桃花香,已经是秋日里,中原的天都黑的格外的早了些,齐衡这里竟还开着这样大片大片的桃花。

“元若,这是你种的桃花树吗?”朱厚照惊异地问,“这里也有桃花吗?”

“是啊,我种了四百年呢,”齐衡看起来颇有几分得意,转眼间神色又有些暗淡“这里就只种的活桃花,我的花园里,连一颗竹子都种不活。”

树杈有些高,他微微踮起脚去嗅枝头那一朵还带着露水的灼灼的桃花,“啪”,朱厚照手上折断了一只桃花。

齐衡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看向朱厚照,却发现朱厚照也怔怔的看着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原来是这样的好景象...”朱厚照眼神一直追随着齐衡,自然没有错过少年攀下桃枝时的刹那芳华,是以手下一惊折断了桃枝。

可是齐衡却不知朱厚照心中的惊动,只是略显严肃地说:“阿照,不要随便折桃枝下来,不然花要枯萎了,就没有这满山的桃花看了。”

“是,”朱厚照从善如流地将桃枝又放回树上,“我往后不会了,都听元若的。”

齐衡被朱厚照欲盖弥彰的样子逗笑了,他揉了揉朱厚照头顶入寝时梳好的单髻,将他拦腰一提,带着他坐到了桃树上。

“万物有灵,我如今也只是一只鹿灵,所以对此感触格外深些。阿照知道吗,灵若是离了自己的根,便没有了源头,灵就会很快消散了。”他低头和朱厚照絮絮叨叨地说着。

朱厚照被齐衡的亲近弄得手无足措,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齐衡见状,只以为他害怕,温声安慰他,“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奇特舒缓的韵律,让朱厚照被自己那股莫名的情绪搅得不得安宁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就着这样甜腻的花香,和煦的阳光,朱厚照觉得自己从灵魂深处升上来一股困倦,他不害怕摔下去,他不知道摔下去自己会受什么伤,可是齐衡的保证让他觉得:即使他就这样一头栽下去,一动不动,齐衡也绝不会让他伤着分毫。

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总是会让人格外的安心和惫懒,朱厚照也不例外,他伸手捻过一朵飘落的桃花,“离了自己的根,就没有灵了吗?可是人是没有根的啊,难道人生来就没有灵吗?”他的声音困惑,但其实他真正困惑的并非此事。

“人的源在故乡,”齐衡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是因为人总是四处漂泊,不能长久地充盈自己的灵,所以人的七窍不通。我昨天同阿照说的鬼蜮,阿照还记得吗?”

“记得,”朱厚照点了点头,仍旧一瞬不变地看着齐衡,看着齐衡额间不经意落上的那一朵灼眼的桃花,“人死后不就是鬼吗?”

“非也,”齐衡笑着摇了摇头,他似乎是很喜欢笑的,笑起来也极好看,“通七窍者可为妖,进为仙,摒绝情义为魔;人不通七窍,故而身死为鬼,鬼不生不死,退为魔,无路可进,但若是身负机缘功德者,可成神。”

“那元若,以后会成神吗?”朱厚照眨了眨眼睛,他甚至不知道齐衡多大了,说他弱冠可,说他舞象之年亦可。

“我?阿照忘了?我已是鹿神,”齐衡的嘴角带了些莫名的味道,似乎像是笑,但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再笑出来的样子。

齐衡总是扬着的头低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一层阴影,显得整个人都纤弱易碎,朱厚照握了握齐衡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只不过在宫里呆了十几年就格外的厌烦,元若在这里呆了四百年,该多么难过啊?

“往后我来陪着元若,等我做了鬼,元若就把我的灵找出来,我日日陪元若说话,再不会叫元若一个人了。”朱厚照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齐衡很快的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些心安,“好啊,不过阿照不会变成鬼的,阿照身上有龙气,身死之后只会成神,要么,成魔,端看阿照怎么选择了。”

“成什么都行,反正我陪着元若,变成什么也不会伤害你。”朱厚照很不在意的样子,成神成圣成鬼成魔都是一样的,要紧的是为了谁才变成那个样子。

齐衡的脸有些发红,懊恼地说,“我真是越活越不长进了,竟还要阿照一个孩子来安慰我。”他觉得自己自怨自艾的样子实在太羞人了。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朱厚照努力撑起自己少年老成的气质来,绷着连婴儿肥都没有消下去的脸说,“我如今已经能在父皇的御书房行走了,连奏折也处理过几次了,中原的女子十五岁便可许嫁,孩子自幼便可许亲,元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的心里,还没有你干净。

“那阿照有许亲吗?”齐衡本想逗弄朱厚照,谁知朱厚照很紧张的否认道:“当然没有,我的婚事自然应当由我做主,旁的人说话是没有用的。”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我父皇母后也不行。”

他鼓了鼓自己还很是青涩的小脸,齐衡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看上去就手感很好的脸颊,“是,阿照很厉害,婚事自己做主。”

朱厚照的身子一下子就僵得不能动了,齐衡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湿漉漉的,教他顷刻间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转头凑过去,往前一凑将齐衡额间那朵桃花伸出舌头卷入口中,仿佛不经意地用自己的唇摩挲过齐衡光洁的额头。

“轰”!两个人的脸都着了火似的红起来,朱厚照的舌尖湿湿糯糯的触到齐衡的额间,惹得齐衡猛地一缩身子,原本就倚着他的朱厚照整个人往前扑去,两个人一下子跌下桃树,朱厚照整个人压在了齐衡的身上,近的可以听见齐衡胸膛里心脏跳动不安的声音。

朱厚照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那是因为不经意间接触到了心上人惊喜的狂跳,可是齐衡,朱厚照略带期待的看向齐衡时,齐衡一双眸子带着懵懂看向他,仿佛围猎时死到临头仍旧不知危险的山间幼鹿,“哎”,朱厚照叹了一口气,他懂得太多,元若却懂得太少。

压下心中原本升起的绮念,朱厚照翻身起来将齐衡也拉起来。他替齐衡摘干净发间的桃花,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绝没有见人第二次就谈情说爱吐露心迹的道理,那太轻浮了,朱厚照想着,一点都不像中原人含蓄的样子。

他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齐衡已经低下头来,凑近他,五指轻轻穿过他的发间,朱厚照心头又是一阵狂跳。

可是等他抬起头,齐衡眉眼弯弯地笑他:“阿照发间也有很多的桃花,阿照像是一只桃花妖一样。”

那你不若去溪边照一照,看那水中的不是花妖又是什么?朱厚照腹诽齐衡对自己的容貌如此的不自知,面上却随着齐衡笑起来,算了,元若高兴,他安慰自己。

元若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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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

你送我的风景

PS.围观首页抄袭者事件,这个时候我就想说一句话:k神放手维权,管他去死。(粗鄙之语,情之所至,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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